January 23, 2003中国不是日本通缩的替罪羊 [Time ]□Robert Rountree编译/何力日元的急剧贬值和人民币的大幅度升值都不能解决日本现有的问题。 日本政府终于脱掉了“稳定日元”的伪装,财政大臣关于日元贬值的喊话在汇市中得到了充分的反映。该大臣根据购买力平价法,甚至计算出日元的汇率应在150至160美元的价位,不管政府是否愿意看到这个汇率水平,但市场很可能接受它。 谈论日元走弱的一个重要话题就是中国是否应该重新估价人民币。我们很容易发现日本政府担惊受怕的原因:1990年代初,美国商务部的数据显示,日本出口到美国的商品占美国总进口额的18%,中国只占3%,而现在中日各占11%。更糟的是,这两年来,日本在美国市场的份额继续下滑,而中国在美国的市场份额急速上升。 日本的出口动力不足,使得其政府很自然地把这一切归罪于中国的竞争。由于人民币与美元实行半挂钩政策,如果布什的“新经济”班底采取弱势美元的政策,那就意味着人民币会跟着贬值,中国的出口将变得更有竞争力。 如果日本要寻找通货紧缩的替罪羊,中国显然不是元凶。理由之一是,日本要求中国重新估价人民币似乎与中国向日本的出口增加相关。日本认为,他们不仅进口了中国产品,而且从中国“进口”了通货紧缩。但这个争论不值一驳,因为从中国的进口商品只占日本经济的2%,而且主要集中于低端产品。 至于中国向第三方的出口对日本构成竞争的担忧倒是有一些根据,但这不是问题的全部。自1999年以来,中国向美国的出口上升了45%,同期,日本向美国的出口下降了10%。 在2000年之前,出口到美国市场的中、日产品有较大的互补性。中国主要出口玩具、服装、家具和鞋类,日本主要向美国出口半导体、集成电路、通讯设备及汽车等,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但从2001年以来,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中国输美产品急剧增加,其中包括办公设备、数据装置及其他元件,出口额达到108亿美元,而同期,日本输美的类似产品却下滑39%,减少到69亿美元。 中国在抢占美国市场方面的确抢了一些日本人的饭碗,但不是惟一的一家。例如马来西亚输往美国的产品增加23%,达到70亿美元,甚至超过了日本。 同样的故事还发生在电话设备及手机市场。当时,中国输美电话类产品上升63%,而日本下降43%,韩国出口到美国的此类产品上升了110%,马来西亚上升了106%。在电视及视听产品方面,美国从亚洲国家的进口大幅度增加,使得日本再次落后。在半导体和集成电路方面,来自韩国和台湾的出口明显上升,他们在美国市场份额的增加是以日本市场份额的缩小为代价的。 当然,日本有足够的例子来说明人民币重新估价的必要性,而且中国在世界市场上份额的扩大也表明,人民币是有竞争力的。假如中国当局让人民币升值,这并不是一项糟糕的决定。德国是欧洲的发动机,在整个1980年代,是以强势马克、强势经济增长及强大的经常赤字盈余的形象出现的。1990年代的新加坡也是推行类似的政策,两者都走上了良性循环的道路。 即使中国人民币升值,对日本就有利吗?笔者看也未必。如果中国在上述形势变迁中是惟一的赢家,也许对日本来说不公平,但问题在于还有其他因素在起作用。 在1990年初,日本大量的直接投资涌入亚洲,特别是中国。而过去几年,日本输入亚洲的直接投资急剧下降,但对中国却是一个例外。日本在海外市场生产的产品比率已从1990年的5%上升到2000年的13%,日本公司在海外的收入也大幅度增加。 笔者预计,这两年,日本在海外企业的产品比例可能会进一步升高。换句话说,日本正在失去市场份额的说法是空洞无力的。 (本文作者为日本野村证券、美国培基证券前策略师) Posted by xdanger at January 23, 2003 09:01 PM | Comments (1) | TrackBack January 09, 2003被遗忘30年的法律精英 [Time ]一群老知识分子的坎坷命运足以让我们警惕:有些忽略,会让整个社会付出代价 被遗忘30年的法律精英 □本报记者万静波吴晨光谢春雷 一本词典引出一群老人 这是一本有史以来中国最大的英汉英美法词典,460多万字,所收词条已达到4.5万多个,是日本出版的《英美法词典》的3倍。 词典的最后校样已经完成。在没有政府支持,没有经济资助,没有鲜花和掌声,甚至连正规办公室都没有的情况下,两代学人在默默无闻中历经九载寒暑的呕心沥血之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国家司法部一位司长评价说:“这是个很奇怪的事,一部具有国家权威的词典,却由一群无职无权无钱的学人和老人编撰,他们做了我们整个司法行政教育系统想做而做不了的事。” 这本书后面,有一群几乎被人们遗忘的老人。 这是一些响亮的名字,一些在1949年以前就已成为法学权威的前辈名宿——— 盛振为,美国西北大学法学博士,东吴大学前校长兼法学院院长; 周木丹,比利时鲁汶大学1934年法学博士;卢峻,美国哈佛大学1933年法学博士;王名扬,法国巴黎大学1953年法学博士;蔡晋,东吴大学1933年法学士;许之森,东吴大学1934年法学士;卢绳祖,东吴大学1934年法学士;徐开墅,东吴大学1940年法学士;王毓骅,美国印地安那大学1949年法学博士; 俞伟奕,东吴大学1944年法学士;郭念祖,东吴大学1946年法学士;陈忠诚,东吴大学1947年法学士;周承文,东吴大学1944年法学士;高文彬,东吴大学1945年法学士;……这行名单还可以开列很长,他们几乎全是东吴大学法学院毕业生。 东吴大学法学院,1915年成立于上海,是中国在教授中国法之外惟一系统地讲授英美法的学院,解放前中国最著名的法学院之一。 从1930年代到1990年代,国际法院一共有过6位中国籍法官,从顾维钧开始,一直到1997年的联合国前南国际刑事法庭法官李浩培,都是东吴法学院的教授或毕业生。 该校校史上最值得夸耀的一段是在1946年:东京审判采用的是英美法程序,由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当时的国民党政府急了,最后,蒋介石点名从东吴大学要人,其结果是———中国赴远东军事法庭的法官、检察官、顾问等人,几乎全部来自该校。 然而,这些20世纪上半叶中国法学界所能奉献出来的最优秀人物,“1949年后,他们中留在大陆的,却几乎都做着与法律无关的事:英语教师,或者劳改犯———对师生而言,与东吴法学院的关系成了一种罪过。在1957年‘反右运动’,以及‘文革’期间,很多校友遭到迫害。”(引自《培养中国的近代法律家———东吴法学院》,第293页,康雅信著) 这些卓有学识的才智之士,他们后半生是怎样的?他们以及家人怎么度过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他们的晚年 由于编撰词典的缘故,中国政法大学的薛波曾30多次到上海造访这些老人。 周木丹,年过九旬,被当今法学界喻为“罗马法活词典”。1929年受胡适推荐,留学比利时,成为1949年前获比利时鲁汶大学博士学位的5个中国人之一。不久前, 商务印书馆出版了“百年文库”丛书,作者都是王国维、胡适、陈寅恪等百年中国学术史上的名家,而周木丹是丛书作者中在世的惟一一位。 如此一位法学大家,薛波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上海南昌路282号,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房。楼道阴暗,木质楼板年久失修,走上去吱吱作响,墙角到处是蜘蛛网。 周木丹就住在二楼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内。一台黑白电视,一个单开门冰箱,就是周木丹的全部值钱家当。 1950年代中期,正在最高法院西南分院工作的周木丹,突然被下放到青海师范学院图书馆。从此,在距离故乡上海数千里的地方,周木丹度过20多年近乎青灯黄卷的生活。直到1980年,周木丹进入安徽大学。在安大工作10年直到退休后,由于没有房子,周木丹只得回到上海。 现在,周木丹先生又搬回了安徽女儿家,由于行动不便已坐上轮椅,而上海居所终年不见阳光,到女儿家也只是实现了在户内晒晒太阳的愿望。 在哈佛大学博士卢峻先生家里,惟一的电器是部巴掌大的电扇,12元钱买的。90多岁的卢峻一目失明,戴着用旧信封糊住一边的眼镜,蜷缩在被子里。有病了,不敢去医院,也吃不起药。谁能想到,这位早已卧床不起的清瘦老人,居然是直到去世《哈佛法学评论》都每期给他寄样刊的大学者,中国仅有的几个哈佛法学博士之一,前中央大学法学院院长。 面对另一位1944年获得东吴大学法学士的老人时,薛波发现:他上衣的五个扣子,竟然都不一样。 也许,1930年代曾为浙江地方法院和上海特区法院法官,1957年后执教于上海向阳中学的蔡晋先生,是晚景最为凄凉的一个。他和小儿子一家住在一起,一个小房间,竹屏风后面,一张床板,很薄的被子,这就是他的卧室,里屋住孙子和孙媳妇。一个破旧奶粉罐,装着蔡晋的全部“贵重”物品。 病重后的蔡晋住在上海南京西路的一家社区医院里。如果不是上海社科院某负责人为其疏通,是难以入住的。即便这样,他也只能被安置在一个封闭的阳台里。 弥留之际,薛波去医院看他,目睹了难忘的一幕:蔡先生孤独地躺在阳台一角,而另一角,恰是护工的休息处。 当《英美法词典》的编撰工作接近尾声时,蔡晋溘然长逝。陪伴蔡先生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除了他的1933年东吴大学法学士证书之外,还有他亲自审订的《英美法词典》稿件,49页,轻轻地放入他的灵柩内。 被改变的命运 在上海、南京、杭州,薛波走访了数十位东吴学人,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望的过去。 盛振为,东吴大学首任华人教务长及后来的法学院长,曾著有《证据法学》、《英美法的审判制》等。后被打成“反革命”,被判处在甘肃劳改10年,后因宋庆龄说情,6年后才被释放。到了1980年代,平反。 高文彬,81岁,曾任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翻译、中国检察官秘书,当年他从卷帙浩繁的资料中找出了证据,将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这两名原可能逃脱罪责的战犯送上绞架。1952年后高先生被打成“反革命”,在鄱阳湖修大堤,一修就是28年,每天挑土几十趟,累得连早晨上工的击锣声都听不见。1980年代初获得平反,有关方面要给他补偿损失,他说:“我人生中最好的时光,能用钱补回来吗?”最后他没要。 俞伟奕,日寇侵占上海期间,他埋头治学,继续攻读获硕士学位,抗战胜利后从事律师和法律教育工作,1949年后,因有参加东京审判的同学留在日本美军基地工作,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被斗,一度连生命都无法保全。 周承文,1969年后回老家湖州乡下做村文书。1980年代末,被聘到当时的杭州大学教书,成为浙江省起草涉外法律文件的专家,“写的英文,就像报纸上印出来的一样。”曾长期住在团结户里,共用厨房卫生间,每间房只有七八平米。 王毓骅,美国印地安那大学的法学博士,在街道副食门市部工作了许多年,直到1980年代才到南京大学任教。 徐开墅,抗战后的东吴大学教授,1979年后,他以上海社科院无编制的特约研究人员身份,为上海的法制重建殚精竭虑。1999年去世时,一些人才知道———他当了30年的中学教师。 “他们是无辜的。”2002年10月上旬的一天,在中国政法大学那间小小的词典编辑部里,《君主论》等名著的中译者———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潘汉典先生对记者说。他今年81岁了,也是东吴大学毕业生中不多的从事法律教育的幸运者,他因接触苏联法律较早,幸而躲过了那场灾难。 潘先生谈到动情处,他甚至落泪了,为他那些受难的师长和系友。 图片说明: 图片上排从左至右:倪征日奥周木丹卢峻王各扬蔡晋许之森卢绳祖徐开墅 下排从左至右:王毓骅潘汉典俞伟奕郭念祖陈忠诚周承文高文彬 Posted by xdanger at January 9, 2003 08:51 PM | Comments (5) | TrackBack January 01, 2003康晓光:精英群体应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Time ]康晓光:精英群体应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中国精英群体的社会责任感要比发达国家低得多,相比而言,中国的精英们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规范、价值和理念。 分析 □本报驻京记者 林楚方 二十多年变化彻底而剧烈 南方周末:中国改革已经二十几年,和20年前相比,中国社会发生的最显著变化是什么? 康晓光:和改革刚刚起步时相比,中国的制度结构发生了深刻变化,与此同时,社会群体结构也发生了深刻变化。 首先,经济上由计划为主导的传统经济转变为市场为主导的混合经济。第二,在政治上,政府在相当多的领域已松手,不再将其触角伸向社会的所有角落,国家对公民私人生活也很少干预。第三,主流意识形态也发生了剧烈变化。最后是社会群体关系发生剧烈转移。 南方周末:面对如此巨大的演变,决策层的应对策略是否适当? 康晓光:经过20多年持续市场取向的改革,制度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与此同时,群体结构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只要搞市场经济,你就离不开资产者、高级经理和知识群体,不可能继续敌视他们。 事实上,中国在上个世纪的90年代中后期已经完成了治理策略的调整,政府对新的精英集团采取的策略是允许、鼓励他们在许可的范围内获得其利益,正是因为执政者及时地完成政策调整,才有了1990年代持续的政治和社会的稳定。但另一方面,腐败、金融风险、社会不公等一系列问题也孕育着破坏稳定的力量。 反贫困依然是硬道理 南方周末:中国目前的一个问题是贫困群体人数的迅速扩大,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康晓光:中国改革有两个时间段,前十年也就是80年代,社会成员普遍感受到改革的好处,而到后十年,一个基本特征是,精英群体获取了经济增长的大部分收益。 从目前看,中国宏观经济形势还是不错的,有人说8%是高估,但再低也不会低于5%,这也是国内外的主流看法。问题是,新增的财富去向何人之手。 南方周末:城市贫困群体威胁着城市稳定,中国城市贫困群体发展的趋势是什么? 康晓光:先前,政府限制农民进城,方法是户籍制度、就业制度、粮食制度等,但现在因为有资本的力量,城市的建设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在资产所有者看来,只要可以降低成本,才不会考虑被雇佣者是什么户口。 对农村劳动力来说,他进到城市,只要能吃饱饭、有回家的路费就行,因为他农村有几亩薄田,可以把社会保障省掉。而城市人则不同,他要养家糊口、供子女上幼儿园,还要交社保、结婚,如果和农村人赚一样的钱,他就会变为贫困者。和这些农村劳动力竞争,城市人并没有优势。 从趋势上看,中国原有城乡隔离体系下的城市高工资将继续被打压,开放的过程是拉开精英与大众之间的差距过程,同时也是拉平城乡中下层百姓差距的过程,当然也是城市贫困加大的过程。第二个拉开,我认为有一定的合理性。 精英阶层应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南方周末:有人认为,决定一个社会是否健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精英群体,中国精英群体目前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康晓光:从道理上讲,中国精英群体由三部分人组成:政治精英、知识精英、经济精英。我认为,中国精英群体获得好处太多,承担责任太少。不久前,比尔·盖茨声称,死后只给每个子女留100万美元,而绝大部分资产留给社会。为什么说这个例子呢?如果从不平等程度上作比较,中国不一定比发达国家严重,但两者之间最大的差别是,中国精英群体的社会责任感要比发达国家低得多,相比而言,中国的精英们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规范、价值和理念。 总而言之,世俗的法律和传统的道德对精英的控制开始失灵。 之所以如此,也和中国社会演变时间有关,因为中国制度转型的时间还短,精英群体还没有时间形成自己的文化和价值,当然也有体制上的问题。应该认识到,一种良性的文化和价值的形成绝不是十年二十年就可以实现,需要长期的过程,需要社会成员之间的不断磨合、公众不断的压力、精英群体不断的反思来实现。我认为,在一个健康的社会里,精英必须承担责任,而大众必须拥有权利。(康晓光:中科院国情研究中心研究员) Posted by xdanger at January 1, 2003 08:49 PM | Comments (1) | Track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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